你与我的故事仍在继续。
灯火不灭
海浪将一盏油灯从海底抛出,弃置在沙滩上。
我不认识油灯的主人,或许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又或许,一辈子都不可能。
我拾回油灯,换下了潮湿的灯芯,点燃了它——虽然只剩下了枯瘦的灯架。那束火光并不属于这盏油灯,它属于我柜子里的灯芯。
橘红色的灯光陪伴着我入眠,仅此今晚。或许明天这个灯架就会有另外的用途,再过几天,没有人会记得它曾是油灯,它也许能成为鸟笼,它也许能成为杯子,但它不会再是油灯。
灯芯见底,于是火焰开始灼烧灯架,苔枯被火焰吞噬,暗绿色的火焰像是海底的幽灵。沉船的海军,贪食的海嗣,无声的海洋。这盏油灯像是一把枷锁,它把历史锁在了海底,却被沉默的海打开。也许它也曾尝试过记住这段令人颤心的故事,它也曾尝试过开口诉苦,但直到海水填满了它的口腔,咸味从头窜到尾,才令这个不曾低头的它闭嘴。
苔枯开始嘶吼,他们跳跃,他们挣扎,他们带着火焰落在木板上,落在墙壁中,他们点燃了这个腐朽的木屋,今夜,伊比利亚燃烧了一具尸体,苔枯逃跑了,只剩下碳化的家具。油灯放在破败的残骸之上,现在它变得更加耀眼,虽然不在燃烧,却装满了太阳。
海浪看到了这场悲剧,于是他张口,说话,他将继续掩盖真相,他将再一次带走油灯。某一夜的潮涨潮落,第二天,人们便开始往内陆搬迁,第二年,人们便忘了这里有一个村庄曾经出现过。
于是,油灯会第二次打破枷锁,会有第二个我捡起它,苔枯会燃烧第二次,海会咆哮第二次。
直到第一千次,第一万次,人们会突然想起,这个只剩下灯架的油灯,曾经被一个审判官提起,站在了灯塔的面前,站在了大群面前。他燃烧着他的生命,不是幽灵的暗绿,而是希望的深红。
静谧的伊比利亚依然静谧,但她不曾熄灭。
我不曾抬头
我的同桌是一个波特(
他的眼睛从来都是无神,但那只是从外面看,他的眼睛永远聚焦在他需要的地方。
波特似乎对自己都非常严苛,他们每一天的休息时间只有
他做理科题的方法特别无脑,大家应该都猜得到,比如暴力枚举计算,构建三维物理模型,模拟化学反应,排列组合生物基因,虽然有几次我看到他的脸因为计算变得很红很烫,就像是我们发烧了那样,大概是遇到了什么需要特别技巧的题,暴力可能会很麻烦,大概是他的
所以对于他来说,做文科的题才是最头疼的,如果他有头的话。他总是问一些阅读理解中存在的物理学问题,他理解不了为什么能够做到“泪如泉涌”,他也无法理解什么叫“如坐针毡”,更何况“喜极而泣”。
他没有回忆的概念,
他只知道他所做的所有事情都完整地记录在数据库里。
他会反驳我们梦中的不合理,
他会疑问我们不明不白的情绪变化,
他会学习我们在相拥相抱时产生的感官波动。
于是他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他明白了
他明白了拟造现实中不遵循物理学规则的那一部分被称作为「希望」;
他明白了眼球在无主观运动时产生的液体是因为「悲伤」;
他明白了人们在炎热的夏天选择了将别人包含在自己手臂组成的圆柱空间中是因为「喜悦」;
他明白了人们聚焦在另外一个人的光点与说出的随机事件悖论是被称作「爱」的表现。
在我们目送他走出校门参加国际赛事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他跑上前,他抱住了我们,他留下了眼泪。
“人和波特又有什么区别呢,人和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不理解为什么明明大家都指向了同一变量,却最终只有他走上了考场;
他不理解为什么明明人类没有预知未来的可能,却还是要许下此生之外的誓言;
他不理解为什么明明人们已经发生了显著的生理学进化,却在因为“不想长大”而哭泣的时候笑脸相迎。
我们又能如何回答。
我的眼睛无神是因为我的思维不在课堂上,那个时候我在发呆;
我的听力没写是因为我根本无法听清听力念的什么,我无从下笔;
我的脸颊红润是因为我为自己没能竭尽全力而羞愧,我并没有思考;
并不是所有人都时时刻刻思考,并不是所有人都时时刻刻努力,并不是所有人都时时刻刻迭代。
我也许并不是学习的料,我也许一辈子都低下头看着这路上的青泥绿草,那是我的风景,但他总是抬头,他看到的比我多,他想的比我多,他做的也比我多。
我不曾抬头,他却不曾低头。
但命运如此,他会因我的离开而流泪,而我会因他的成功而欢呼。
踩着云朵逃跑
近日闲暇,总是回忆起小时候的时光,那时的屋子后面有一条河,很清澈,和现在城市中的人工河完全没法比。那时候就是孩童们的秘密基地,小时候很轻,可以直接踩在水面上,当大人们拿着鸡毛掸子的时候,我们就拼了老命地往河里跑,跑到河边大人们就止步了,他们没有办法踩在河上,只有用船或者游泳才抓得住我们。
后来我们发明了一种新的游戏,比比谁更轻,我们总是比着谁跳得更高,降落的时候像片羽毛,落得很慢,落得很轻。踩在房顶上玩耍的时候大人们总是很担心,害怕我们推推搡搡掉下来,但事实上失足滑落的时候就像是秋天的落叶一样,一下子就扑到了大人们的怀里。
于是,我们在春天与柳絮为伍,夏天同萤火虫飞游,秋天伴落叶起舞,冬天迎雪花遍地。那是小时候很快乐的一段时间,后来回城里疯狂地炫零食就长胖了,有一次跑进河里溅起了多么大的水花。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我不小心倒了爷爷的古茶,还打碎了一个陶瓷杯子。爷爷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的黄金竹竿,第二件事就是找我。
我和一个很要好的朋友跑到了河中央,爷爷就追到了河边。哪想到他居然带着远程武器——他把我的弹弓带来了,呜呜呜。然后就在河边捡一些像样的石头攻击我。我带着小伙伴跑,跑到河的另一边,居然被爷爷的茶友拦截了,他们两面包夹,把我们困在了河中央,然后爷爷让父亲划船来拎人。
我们着急着,小伙伴让我使劲跳,于是我们便跳了起来,前两天刚刚瘦了几斤,今天天气也不错,谁知道居然飘起来了,我们在大人们的注视下飘了上去,这个时候爷爷就急了,他开始大喊我,父亲在船上找绳子,可惜绳子没法飘起来。我以为他们打算开飞机来抓我了,赶紧用我自学的狗刨往上窜,直到钻到了云里面。
云的触感和小河差不多,都是很轻很轻的,我们也只能小心翼翼地踩在上面,生怕掉下去被爷爷捞个正着。虽然从远处望是白色的,但事实上还带着大块大块的透明,就像是下一步就会直接踩空一样,虽然我们本来就在凭空行走。
我们跑啊跑,跑了很久很久,云上的星星很清晰,我们看日出,看日落,看头上蓝天,看脚下彩虹。
后来,后来呢?爷爷派了个小胖子用绳子拴住,把我们找到后一起拉了回来。
回去过后饿得像只狼一样,吃了云朵糕,吃了彩虹饼……
后来,后来呢?
后来梦醒了,昏暗的房间里疲惫的我。
大地巡礼:余烬黄昏
这是我行走于这片大地的第
这是一个冬天,这个冬天也将额外寒冷。我踏出船只,这意味着身后繁衍交错的水上之行告一段落。面前是一棵向下生长的巨树,我只看得见它的根部,一切枝芽均不可见。我沿着根向下行动,这条路很长,我走了
我已做过很多次这样的选择,也许是在某次星际穿越之时面对向前的战舰摧毁脚下站立的基地;或许是在起起落落的航机之间操纵升降的廊桥;又或者在路上遇到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与她一同掷出硬币,摆落棋子。
我想着,选择了一条能看见天空的路。
我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不远处依然是双向的分叉,于是我向着天空一直移动——虽然天空离我依旧那么远。这并不重要,我的视线中只会存在脚下的路。踢开的石子在几步之后便向后移去;洒下的汗迹也逐渐远离。唯有天空永恒不变。
那片天空从我小时候就如此绚烂,我看着它很久很久,我祈望有一天我能够用手触摸它,我将坚实地踏在云梯之上,一切的虚无缥缈都会在我的身后变为实体,而虚伪的天空将被我撕碎,我将亲眼看见星辰。
我从无限分裂的古树上跃出,走在一片黑白交错的平原之中,这是一个巨大的国际象棋的棋盘,无数的河流从中流淌,从远无尽头的东方,穿过不同的大大小小的支流,有些水被挡在了中途,而更多的流则是驶向了远无尽头的西边。这水源源无穷,或许它们从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回到了东方,周而复始地进行着流动,但我并无在意。
我捧起流水,它们在黑白交错的土地上显得透彻,明亮——或许是此时将要落下的太阳照耀而成的美景,而这水的清凉,一瞬间,洗尽了我身上的困倦,有一股知识袭入我的脑海,我并没有学习过这些的印象,却突然有所耳闻。
忽然意识到,这就是古书历史中所提及的,承载着记忆的泉水。泉水无穷,则知识与回忆同样无尽。有人曾经装满了水壶,一饮而尽,于是他梦见了千年之前,帝王与宫女令人痛心的爱恨情仇;有人浸湿衣襟,预见了千百年后,数字世界与赛博宇宙中的电火花摩擦。也有贪婪的人跃入了泉水,一瞬间却全身麻木,从此再无生机。
泉水如蛛网一般交错盘织,流过巨大的棋盘,仿佛天地为看客,以日月为棋,过去与未来各执一手,跨越千古的博弈。
我并非棋子,我于这棋盘而言无非蝼蚁,我不过文明的尘土,我无非时间的蜉蝣。
此时,终点近在咫尺,而天色将近黄昏。
我看到了我的归宿,尽管那并不合我意,但命运如此,渺小如我,也只能坦然接受。
眼前的落日如同一颗巨大的红球,它正在竭力地燃烧,吞噬着眼前的一切。
它正在与我对视。
我未曾这样看过太阳,脸颊上已经沾满了汗珠,我感到一丝燥热,脚下的草已经有了星星火花,飘出灰烬的味道。汗珠蒸发了,有一种烫伤的疼痛感,但并未令我不适,或许是痛觉神经已然麻木,我感觉到火焰将我包裹。
我正在燃烧。
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灵魂已经飘出了枯朽的躯体,脚下只剩下一具漆黑的骸骨。它陪伴了我如此久,从旅途的开始,到旅途的结束,到……黄昏下唯一生命的余烬。
这一场巡礼,贯穿了整片大地,从新生到死亡。
而我的死亡,将会奠定终点的钟声。
意识弥留之际,我想起了一首远古的诗歌……
终末临近,旅途未结
蓦然回首,见证永恒的落幕
穷此一生,求索青春的回音
远路
日暮
寻路
收录于《东辰风》
年 期
霜花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听说过一个传说,或者说,史诗。
那是关于王国征途的故事,国王与他的军队征战四方,勇猛的将士拿起他们的利剑刺穿敌人的胸膛,智慧的魔女用冰与火阻碍敌人的道路,他们无战不胜。而在魔女团中,有一位魔女拥有着神赐予的强大魔力,经她之手的活物都成了不可逆转的冰塑,她为王国开辟了一条凝滞的前路,那路上只余风雪,不剩半点残骸。她被称为“帝国的霜花”。
于是,帝国的征战结束,敌对的毒牙被一颗颗拔除,征战的军队得到了应有的奖赏。“霜花”成为了国王亲赐的最大功臣——帝国建立最强大的魔女。而国王也被记载为“纷争之王”。
但故事并未如此结束,在和平的年代,年老的国王愈发难以入眠,他会梦见帝国颠覆的过去,血流成河的历史,然后在夜深处惊醒。他开始恐惧,他看着百姓的安居乐业恐惧,他害怕这一切会突然消失,曾经的荣光会覆水东流。而时间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了太多的伤痕,当然也带走了他的理智。
他下令,将曾经的功臣一一铲除,正如一条巨蟒拔掉自己的毒牙以求和平。他必须让自己相信没有人拥有反叛的念头,他必须要让自己拥有即使全世界与他为敌,也一定会胜利的能力。
他令军队包围了将军的房屋,以免他们再留子嗣;他令部队闯进魔女的城堡,焚毁了那些记载着杀人魔法的古籍。最后,他召见了“霜花”,他不忍将她就此杀害,但他害怕那双手会将自己也塑成一座冰雕。于是他斩断了“霜花”的双臂,将她驱逐出了皇宫。
这是我听过的故事。如今我已经成为了这个国家的首席史官,这些故事是否是现实,将在今天揭晓。
现在的国王,故事中愚昧的老国王的孙子,今日召集了我。
“克林顿,”年轻的国王站在我的面前,他没有佩戴珍宝珠玉,只是一件素色锦袍,与街上形形色色的人无异,“史官,你的伟绩值得歌颂。”他拍了拍我的肩。而后背过去,双手向上伸,“今天,我允许你对我提一个要求,这座宫殿的任何东西都听从于你。”他的眼扫过仆从端上来的那些宝物。
世界上最大的钻石,用纯金打造的盔甲,深海结晶的心脏,这些都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东西。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也能有这样的待遇。
但很可惜,作为一个史学家,我对钱财的兴趣不大。“尊敬的国王,我希望您满足臣子一个愿望。”国王转过身,他的喜悦溢于言表,他摸了摸那根为了装老陈贴上去的胡须,“说吧,克林顿,今天你就是这个国家的支配者。”
“我想要参观王国的隐秘收藏室。”我说到。
年轻的国王有些吃惊。说实话我这句话有一定赌的成分在里面,因为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那个收藏室,这个收藏室是否存在我也没什么把握。但我知道,如果它存在,它就会有我想要的答案。
“你为什么会知道?”国王缓缓问道,突然,他又笑了起来,“也罢,我没必要再问了,走吧,我带你去。”
我跟着国王走进了宫殿的地下室,修筑的风格和地牢其实大差不差,墙上挂着火把,我看不见无尽盘旋的阶梯的尽头。我的心在剧烈地鼓动,紧张,惊喜,忐忑,胆怯。仿佛走到了故事的末尾,一切谜语即将揭晓。
门开了,我看到了黑色漆墙外陈列的东西,那些都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你慢慢看吧,看完了上去让马夫送你回去。”国王打了个哈欠,转身离开了。
魔龙之眼——传说中栖息在极北的冰翼龙的眼珠,如同钻石一般美丽,耀眼。
光环——故事里的天使头顶活着时亮着的金色的光环,会随着天使的死亡而黯淡。而那些不会因死亡而黯淡的光环被视为神迹。
禁忌之书——记载了所有从地狱和天堂偷来的魔法与知识,曾被认为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
琳琅满目,受益匪浅。在走廊的尽头,我看到了答案。
那是一双陈列在酒红鹅绒上的手臂。这双手,是被美丽温柔吻过的造物,不见一丝多余的棱角,却藏着万般风情。指尖是天然的玉色,带着一点淡淡的粉晕,像是初春枝头刚绽的桃花瓣,与指尖相触的部分鹅绒上沾了一层白色的霜。指甲修剪得圆润小巧,没有繁复的修饰,只泛着健康的瓷白光泽,在烛光下会透出一层极浅的虹彩,仿佛指尖栖着一缕碎光。手背的皮肤薄如蝉翼,能隐约看见青色的血管,像蜿蜒的溪流在白玉上流淌。腕骨微微凸起,不似嶙峋,反添了几分纤细的骨相美。肌肉饱满,一点也不赘余。
从指尖,到掌骨,到小臂,到大臂,这动人的美丽戛然而止。光滑的断面,截断的臂骨与润红的肌肉清晰可见,老国王用了最顶尖的技术让这双手保持着被切断时的原始模样,百年来,它没有被时间侵蚀分毫。
这是艺术品,巧夺天工的精美的艺术品。我无法在脑海中想象这双手的主人的样貌,就像侣人总说“想象神是愚蠢的”一样,这份美丽我从未接触过,自然无法构建。
可惜隔着一面魔法玻璃,我无法触摸到这双冰冷的手臂,不过如果碰到了大概我也就变成这个收藏馆的一份子了吧。
良久后,我回到了宫殿门口,国王在那里晒太阳。
“如何?”他眯着眼,“那死老头的好东西不少吧。”
“嗯,”我的脑海仍在回忆那双手,挥之不去,“都十分美丽。”“行吧,让马夫把你送回去吧,到时候我会派人送点财宝到你们家里。”
我看到马夫的车已经驶过了护城河,我意识到,如果我再不开口,或许就会与我内心仍然渴求的那样东西失之交臂时,冒着被看透的风险,我问出了那个问题。
“国王陛下,臣子还有一个疑问。”我说道,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国王睁开眼,他的眼光扫过我,又闭上了。“说吧。”
“那位魔女……‘霜花’,最后死在了哪里……”
“噗……”国王大笑起来,他的背甚至离开了躺椅,“小子,你以为魔女都这么短命吗?她们就算过了一千年也仍然和二三十岁的人相貌类似呢。”
“‘霜花’在离开前给老头子写了一封信,老头子到死都没敢打开看,你要的话,过两天我找到了让他们送你邸里好吧。”国王伸了个懒腰,挥手示意仆人送客。
老管家领我到了门口,据民间传闻,他曾是经历过那场征战的人,由于负伤后战斗能力过弱才被老国王放了一马。“克林顿先生,国王期待您下一次的到临。”管家说着。
“谢谢您,”我浅浅鞠了一躬,“感谢国王的款待。”
“没有关系,国王很欣慰年轻的史官能够挖掘出那段历史的秘密,将老皇后的故事公之于众。”管家说着。
“老……皇后?”这是我今天第二次刷新世界观了。
“看来这部分在传说里被略去了呢……‘霜花’就是国王的祖母,‘纷争之王’的妻子。”
彻夜难眠。
从皇宫回来后,我的脑海中就不断浮现着那双手臂,以及之后与国王与大臣的话。这些事实对帝国的历史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冲击……以及那封信,那封信还没有送达。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了,这几天我一直待在府邸里,拒绝了很多伯爵的面见,只是在等待一位信使。我在藏书中泡了一个星期,重新阅读了关于征战史的部分,那些记载大多浅陋,但我确定了一个事实,魔女的寿命与魔力相关,资质普通的皇家魔女大多能活五百年,因此,“霜花”大概率还活着。但那封信里会写什么,我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霜花”一定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
终于,在我离开皇城的第八天早上,一位信使找到了我的府邸。
那是一封边角泛黄的信,上面残留了凝滞魔法的余息,和那双手臂上的魔法痕迹类似,以至于这封信跨越百年仍然还保存完好。信笺的边用冰装饰着,百年不化的冰,这是“霜花”留下的痕迹。
信中写道:
顽固不化的人。建立于山峰的王国最终会因焚烧山野而葬身于火焰之中;建立于海洋的国度最终会因抵挡大海而淹没于海浪之中;建立于人民的帝王最终会因驱远于众而撕裂于市集之中。倘若你还有悔改之意,就将自己暴露在风雪之中。
王国北境,极昼与极夜之地,四季冰封。倘若“霜花”还在,我想,那我应该去北境寻找她。
顿时,我不算清楚为何我要动身,或是因为好奇与探索的渴望,也或许是作为国度史官,我有揭露历史的责任,我拒绝了令使和随从,只身踏入北境。
可北境仍是一片巨大的土地,倘若我要在这片土地上找一个人,大抵是要十年二十年。
“暴露于风雪”,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提议,北境虽然寒冷,但绝大多地方几乎不下雪,北境的冰雪都是永远不化的待在地上的。曾经那些下雪的地方大多都是地方战争中魔法的残留。可北境是帝国征服的第一片土地,经过百年,魔法残留早就没有了,除非……
这个世界里是有龙存在的,世界的四极各有一头身型巨大的龙,相传身形可达百米。北境的冰龙在千年前被祖先围猎,但其洞窟方圆数千米仍然留有龙的余息,暴风雪从未消散,即使人类魔法师尝试至今也未能解开自然的谜题。
极北龙窟,是北境唯一留有风雪的地方。我凭借首席史官的身份,进入了这片无人区。在大抵一个月后,我看见了那场巨大的暴风雪。
那雪像一头巨兽,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雪沫飞溅,冰碴崩裂。雪浪一层叠一层地涌过来,将这方天地彻底吞没。我站在这片狂暴的风雪面前,犹如一粒被裹挟的尘埃渺小,这是自然最原始的力量,粗粝,磅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风雪包裹着龙的巢穴,绵延万里,阻隔所有试图窃取自然宝藏的人,千年前整个国家最强大的法师一同猎杀了冰龙,可其巢穴仍是未许之地,曾有很多冒险家尝试涉足,可没有任何人带回捷报。
我跨下马,在身上施展了一道在学院上课时学过的最基础的防御术,准备进入暴风眼。
脚下的积雪没及膝盖,每一步都要先把腿从雪窝里拔出来,再重重踩下去,雪壳被压碎的脆响混在风吼声里,格外微弱。我必须弓着背,双肩往前顶,才能勉强对抗狂风的推力,腰腹的肌肉绷得发僵,酸麻感顺着脊椎往上爬,每走几步就想停下喘口气,可一松劲,风就推着我往旁边倒,光膜也跟着剧烈晃动,淡白色的光芒瞬间黯淡几分——这基础防御术耗不了多少魔力,却需要我全程凝神稳住,稍一分心就可能溃散。
视线早被漫天风雪搅得模糊,只能看见身前一片混沌的白,远处的景物全被雪幕吞了进去,连方向都要凭着记忆摸索。光膜挡不住所有风雪,偶尔有漏网的雪团砸在脸上、肩上,力道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冷,砸在棉布袄上很快就积了一层,重量越来越沉,压得我肩膀发酸。指尖的魔力在缓慢流失,防御术的边缘开始微微闪烁。
极寒,冰霜划过我的脸。人们常说魔力是自然给予文明的馈赠,那些曾败在“霜花”手中的那些人死前所经历的大抵就是这样寒冷吧。
这龙窟比我想象中还要巨大,我想着。我必须要迫使自己进入思考,一旦松懈,我恐怕就会永远留在这风雪中了。
经过一段时间后,恐怕我已经迷失在风雪中了,四周都是掩盖着的风雪,我已经可以确信,我出不去了。这场旅途大概就到此为止了,不甘吗,后悔吗……
倘若我没有进入那个收藏室,倘若我不知道有这封信,倘若,倘若我没有成为史官……我是不是会葬在一个更美丽的地方呢。
太阳出来了,白色的风雪闪耀着刺眼的强光,我闭上了眼。
天堂是温暖的,这是我死后的第一印象。
我记得我踏入了暴风雪,在冰天雪地中晕倒了,在那片无人区里,我大概连死去都无人知晓。可我现在只感觉到温暖,富含睡意的,让人沉溺的。
无神论
当安黛因回过神来时,冰峰的巨刃已经切开了面前的战船,她看到杉斯飞过战场上方,在无数激光束间穿行,锋利的骨头如导弹般坠落,带来爆炸与火花。艾斯戈尔的戟快得连影子都不剩下,安黛因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手未有一刻松动。
安黛因艰难地起身,她的伤口在流血,厮杀声,呐喊声,嚎叫声,一切都让这片战场愈发真实。她握紧了长矛,汗水在手心挤压,她向前迈步,身上的盔甲摇动,碰撞。几个人类士兵围住了她,他们的法杖对准了她,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普通魔法伤不了她,安黛因看见他们的灵魂——纯净的白色。“被迫走上死亡的傀儡呵。”她苦笑着,寒冷在凝聚,只一瞬间,战场的一角便多出几座冰雕。
向战场中央迈进,她的每一步都变得沉重。一个人类挡在她的面前,站在她的道路上,他的灵魂在胸腔跃动,安黛因从未见过如此的鲜红——
“决心。”
先发制人,安黛因将长矛掷出,释放的冰晶限制住了那个人类,她随后箭步上前,手中的长矛与人类手中的短剑不断地碰撞。空气中的冰晶迅速凝聚,一把冰刃出现在人类身后,趁其不意贯穿了他的身躯,血将冰染成了红色。
……
“决心。”
先发制人,安黛因将长矛掷出,早有准备的植物魔法在半路中钳住了长矛,同时人类快速向前,意在夺去长矛,仍然慢下一步。安黛因已与人类近在咫尺,矛与剑激烈地交锋,空气中的冰晶迅速凝聚,一把冰刃出现在人类身后,人类轻巧地躲开了偷袭,安黛因抓住机会,举起长矛,正面贯穿了他。
……
“决心。”
先发制人,安黛因将长矛掷出,而人类同时快步冲向她,灵巧地转身,用剑劈开了迎面的矛与附带的冰霜,藤蔓爬上了安黛因的双腿,荆棘刺伤了她的脸,那人类如同先知一般躲过了安黛因的每一次偷袭,“他的直觉好得离谱。”安黛因想着,人类已经逼近。迫不得已,冰封的链锯从安黛因身边向外延申,变得巨大,锯齿疯狂地切割着面前的一切,这属于冻土不屈的灵魂,有切碎一切的意志,哪怕一整只人类精锐军,也难以抵住绝对零度的威压。意识弥留之际,安黛因看到人类破碎的肢体,血液凝固。
……
“决心。”
安黛因没有扔出长矛,她迟疑了片刻,她看见面前的人类在止不住地颤抖,就像刚从冰窟中被捞出来,她读出了他脸上的痛苦,以及恐惧,对她的恐惧,但战场不是怜悯敌人的地方,忏悔只能随同情埋葬在坟墓里,正当手中的长矛将要脱手,一架龙骨炮飞来,伴随着骨刺如暴雨倾泻,人类被贯穿,被炙烤。安黛因看见杉斯正向她大喊:
……
“决心。”
先发制人,安黛因将长矛掷出,长矛被人类躲开,她看见人类拼命似的向她本来,就像她之前遇见过的那些带着法术炸弹的自杀式袭击,只一瞬,她看见人类的脸上流过眼泪,然后被冰锥贯穿,她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决心!”
安黛因向战场中央迈进,她的每一步都变得沉重。她的神情有些许恍惚,正如她许多年前走在回音花海中。而回过神来时,她的胸膛连同盔甲被一柄利剑刺穿,一个人类无声无息地靠近了她,从背后偷袭了她。他的灵魂正悸动着,如此鲜红——决心。她想起一些传闻,紧接着是一些记忆。她感到身躯轻盈,她的身躯正在一点点消散。
“人类的灵魂与怪物不同,他们更强大。他们的灵魂拥有一定的特质,请万分小心。”这是艾斯戈尔在战前说的一句话。
现在不是后退的时候,安黛因只是这么想着,皇家守卫队的成员都还在努力着,连杉斯那只懒骷髅都还在前线,她还不能倒下。安黛因紧握住长矛,用矛柄将人类击退,拔下了胸口的长剑。她的身躯正消散,灵魂濒临破碎,可她的意识正在重组,她的灵魂仍在跳动。破裂的盔甲与她躯体的尘埃化作了她新的身躯。
“不灭。”
狂风呼啸,她的脚步坚定,手中的长矛更加有力。只一瞬,绝对的寒冷冻结了大半战场。
“决心。”“不灭。”
安黛因的长矛刺穿了背后的人类。
“决心。”“不灭。”
被寒风撕裂,安黛因一把擒住人类的灵魂,那绝对之红。
“决心。”“不灭。”
她的新身体极度不稳定。她的身躯在融化,他的灵魂在瓦解。
“决心。”“不灭。”
她的矛贯穿了他,他的刀砍中了她。
在消散的前一刻,她看见面前的决心一点点破碎,再无重置的可能。
狂风呼啸,英雄与怪物一并倒下。
2024.9.2
暴雨将至
午夜,枪声将我从梦中惊醒,敲响了工作的铃。
我在黑暗中摸索,正抓起一件大衣,警厅的电话像是算准了时间打来:“侦探,来活了。”我跑下楼,看清身上的大衣正是我最爱的咖啡色那件,车已在等我,上了车,前往老城街区。
路上下了小雨,夜间电台正放着《夜色温柔》。
到了现场,临时棚已经搭好,很多住户的灯仍然开着,他们的脸映在窗帘上,街区已热闹起来。警卫中,我见着几个面熟的家伙,打过照面,我看到了被杀的人,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面相老实,左胸被子弹贯穿,躯体冰凉,大概已死很久了,这枪声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犯罪申明。
“第一现场已经被下雨破坏了,血迹差不多都被冲净了。”年轻的警长径直找到我,为难地说。“那先处理尸体,这里片区实施封锁,等明天早雨停了再说。”我想点根烟,忽地想起还在下雨。几个警员七手八脚地把尸体抬进另一辆车里,一个信片从青年的衣兜里掉出,我在它被湿透时捡起,沾了水的一角映出了字迹:
时代
“没有写完?”警长凑过来。的确,信片的其他部分什么也没有,但恐怕不是没有写完。我松手,任信片飘入水中,警长有些诧异,连忙弯腰,我阻止了他。待信片被完全淹没,我再次将其捡起,透过水纹,信的内容浮现:
唯时代耳语症候之众,今作昔别
看来是尚待破译的谜语,我将信片放进衣兜,随车队返回警厅。车速不算太急,我仍专注于电台音乐,一张乡村音乐的新专辑《Heart Beats ……》,雷声作响,收音有些断断续续。雨声渐大,如加快的急板,像怒号,像咆哮。混着雨声伴奏,歌曲进入第二部分——一段高速摇滚。
凌晨,枪声藏匿在雨中,绷紧了众人的心。
领队的车突然一斜,撞向了旁边的商铺,我在音乐与大雨中捕捉到第二声枪响。“停车!”我大喊。车队急停在路中央,十来个警员戒备,我快步跑到领队车,尸体仍在后座平躺,甚至因为车内暖气有些温暖,驾车的警员头颅被子弹击穿,左窗被打碎。
“凶手是冲着尸体来的,”警长气喘吁吁地跑来,“让我来护送尸体。”
大雨倾泻,我仍听见电台内的歌声,大衣已经湿透,稍作整理后,我和警长坐领队车,另外两辆车包围在两边,并驾齐驱。
警长将装备仍在后排,他握方向盘的手神经紧绷。“放松点,”我想宽慰他,但自己也止不住忧虑。于是我点开了电台,让音乐填补死寂。回忆整个案件,仿佛毫无线索可寻,我将手伸进口袋,但那封信给不了我答案。唯一放心的是,凶手刚刚埋伏在那里,不大可能发动第二次袭击,增援部队也迅速将那里围上了,这下应该是插翅难飞了。
暴雨仍在下,搅碎了模糊的街面,或许我此生第一个破解不了的案件就要诞生了,警长和我聊起这张专辑,质量的确不错,放在平日,我定会循环六七遍,“感谢大家收听今天的午夜电台,”歌曲临近尾声,“感觉乐队给我们带来他们的全新专辑《Heart Beats Right》”
会有人的心脏长在胸腔的右边吗?
我猛然回头,青年正拿着警长的手枪。
第三声枪响,警长的头颅被贯穿,左窗被击碎。正当他将枪口朝向我时,车子失控倾倒,我在打开车门的一瞬间被甩了出去。
我感到头部阵痛,几个警员将我扶起,枪声频出,他们射向油箱。几秒后,领队车爆炸了,火焰在雨中燃起,此夜定不再宁静。我狼狈的定住身子,火焰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它们四散,留出一条道路。青年无恙走出,他的左胸仍有一个弹孔,可他的心脏在右侧跳动。他的手中汇聚着光芒,搅动着烈火和雨水。
神秘术,他是藏于世间的神秘学家。
“开火!”警员喊道。我只得苦笑,因为此刻子弹已无济于事,我看着子弹射出又弹回他们的身体,空间在波动。不过几秒,几个警员相继倒在我的身边,街道回归寂静,唯有雨下个不停。“暴雨要开始了,先生,”青年走近,他似乎暂时没有杀我的打算。“可悲,可劣,”我轻笑道,“葬送这么多生命,只是为了给我讲一个一群疯子编造的神话吗?”他不再说话,看了看表,随后举起枪。
我的胸脯被猛推了一下,看来是中弹了,我快死了。
“起来,先生!”青年喊着,他疯狂地扣动扳机,射向我的身体。可……为何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我爬起,身上的子弹居然变成了花瓣!青年手中的枪也变成了一朵掉了几片的玫瑰。“看看这世界吧,留给战争年代的最后一刻!”
暴雨所至之处,房屋如油画般溶解,掉落;雨击穿热门,可他们毫无察觉;雨在上升,它们把天,把地划出一道裂隙,仿佛扯下一面虚假的画墙。在那背后,我看见了蒸汽与都市。
“先生,欢迎来到旧时代。”
2024.9.13
终焉余息
杉斯看到了自己的失败,它正摇晃在查拉的刀上,那柄血红的刀在他的胸口已经留下了一道巨大的伤口,番茄酱从骨缝中渗出。仍有阳光照进长廊,可杉斯感受不到寒冷与温暖。
他不知道加斯特用什么方式让他多活了一阵子,可死亡终究追上了他。查拉向他走来,杉斯已无力再阻挡查拉,查拉举起刀,再次砍中了杉斯。
但眼前的骷髅并没有添出一道伤口,一股无形的力使查拉不由自主后退。查拉看到,那个本应化为灰烬的骷髅睁开了一双不属于他的眼。“好吧,我没有想到他仍然会失败,”加斯特正在用杉斯的身体与查拉对话,“你比我想象中强大,得多。所以杉斯才会与我同意这场实验,可这终究是无力回天,你无法被打败,但并非无法被战胜,弗里斯克,让我们享受这一次相遇。”
查拉被举起,感到身体正在被撕碎。“杉斯”放肆大笑,他的双眼如噪点般闪烁,如同深渊般漆黑,长廊一片死寂,倒塌的柱子挡住了阳光。“让好戏开始吧。”“杉斯”一跃而起,抓住了空中的查拉,他把查拉死死地钉在墙上,查拉的背被碎石刺痛着,查拉强行使劲,查拉挥出刀,劈了空。“杉斯”向后倾,两只龙骨炮从两侧袭来,查拉从激光中杀出,“杉斯”正不见踪影,骨刺从四面射出,将查拉像标本一样挂在空中。“杉斯”抓住了查拉的手臂,手指撕扯着皮肉,就像直接抓着查拉的臂骨。下一刻,查拉听见刀掉落在地的声音,随之是彻底的疼痛。查拉的双臂被“杉斯”直接扯下。只一瞬间,杉斯的眼直直地盯着查拉,一份愤怒,一份蔑视和少许悲哀。
“杉斯”的双眼闪烁,他将查拉捏在空中,手一挥,查拉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砸向天花板,又摔向地面。查拉艰难地战起,失去双臂很难保持平衡。现在查拉只能抓住机会捡起刀。这机会恐怕只剩下一次,下一次加斯特就会扯下查拉的双腿,甚至查拉的头。
从某个角落传出小花的嘲笑,随着大段的骨刺围绕在“杉斯”身旁,他的脸上有巨大的裂痕,从中冒出诡异的光芒。连龙骨炮也变成了这样。这是一场无法胜利的对决,因为死过的人不会再死一次。
“休息时间结束。”“杉斯”以极快的速度逼近查拉,携着龙骨炮一次次地向查拉发射激光,随之是一阵狂风,席卷着漫天骨刺与长廊废墟扑向查拉。虽说身体轻盈了些许,变得有些灵活,但终究是什么也做不了,查拉甚至已经找不到刀了,大概是埋在某片瓦砾下了。
丧尸。当查拉看到“杉斯”的行动时的第一感受。“杉斯”保持着空洞的笑容,双手毫无活力地下垂,却被迫从关节处被支撑起,查拉砍中的那块肋骨已经彻底断裂,但“杉斯”的身体仍然完好,碎骨悬浮于其中。仿佛提线木偶,没有生命的傀儡,失败者的苟延残喘。
“杉斯”抬手,一阵骨浪自地面掀起,无数的碎片被击打到空中,它们一并被“杉斯”捕获,化作致命的子弹,正待上膛。查拉咽下口水,骨刺接连不断地飞来。骨浪也快要接近,查拉一跃而起,“杉斯”松手,碎片从四面八方袭向查拉,它们不规则地浮动着,在空中搅成一个漩涡,查拉踩着它们接近“杉斯”。查拉踏上长廊的残垣,透过缝隙看见了无数的时间线。查拉曾经成功过,在长廊杀死了裁决者,在夕阳下看着杉斯化为灰烬,在 MTT 餐厅聆听雨中之泪;查拉曾经失败过,在真实验室与杉斯同归于尽,在时间的悖论中迷失了自我,在失败的重置后直面全盛的艾斯戈尔。
而眼前,便是查拉梦寐以求的“新东西”。
“愚蠢,”“杉斯”并没有停下攻击,但他身体的晃动正在加剧,加斯特与杉斯的链接正在减弱。终于,查拉接近了“杉斯”,从空中坠落,查拉一脚踢中了“杉斯”的头骨,“杉斯”的头骨碎裂开来,浮动在周围,他反手专注查拉的腿,地面开始震撼,在巨大的力量下,查拉的左腿被活活扯下,捏成了碎渣。随后,“杉斯”用力击中查拉的灵魂,将查拉击飞。
查拉艰难地站立在撼动着的地面上,身体因为不平衡而止不住摇晃。查拉的嘴中渗出鲜血,二人都在各自的终焉余息中,业罪正在吞噬查拉的灵魂,而虚空正消磨着杉斯的生命。鲜血从查拉的每一处伤口中流出,伴随业罪刺痛着查拉的灵魂。加斯特的痕迹正褪去,随着“杉斯”再次释放法术,地面的裂隙中迸出无数残垣,查拉在其中捕捉到一缕红色。
查拉用仅剩的一条腿跃起,在浮空的石块间弹跳,最终,查拉接近了“杉斯”,在空中衔住了真刀,查拉微微侧身,用重量将刀压入了“杉斯”的胸腔,随即转体使劲一蹬,刀刺穿了杉斯的灵魂。
所有的骨海齐声断裂,龙骨炮沉默地消散,查拉喘息着站在杉斯面前,杉斯睁开眼,他仍然笑着,笑得无力,笑得可怜。他试图握住面前的刀,下一秒,他的手已化为尘埃。
随着暴力指数上升,查拉的身体恢复如初,而面前的杉斯已千疮百孔。阳光再次照进长廊,好戏已经结束。查拉握着刀,劈开了尘埃,抹平了灰烬。
查拉走过长廊,旅途的终点已至。
2024.10.5